2016年12月30日 星期五

無知/安妮的日記

  網上搜尋無知兩字,即被台灣中學生穿納粹軍服的資訊洗版。我在23日的fb貼文留言已低調轉貼這新聞,校長引咎辭職。這班台灣學生無知,不過,要是問香港中學生對納粹德軍的認識,相信無知的一樣多。
  最近有調查指三大無知國家/地區是印度、中國和台灣,印度和中國是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文盲極多,沒機會上學而無知是正常的。然而,台灣教育普及,大學畢業生多不勝數,排第三位實在說不過去。
  要是教育令學生不愛讀書不讀歷史,自會出現層出不窮的蠢事和鬧劇。慘痛歷史不能用來開玩笑或再創作是常識,但不見得人人有常識。曾有時裝品牌出售類似納粹集中營的條紋服飾,以及大衛星圖案汗衫,惹來指摘,店方連忙道歉,將所有衣物下架。那麼多人把關的商業機構可以無知至此,不知道集中營的任何物件和圖案都不應重現人間,可見無知無處不在。

  經常提及校園閱讀推廣和好書定義,希望新生代懂得閱讀和思考。歐美中學書單常見《安妮的日記》,學生看罷自然知道納粹惡行。喜愛文學、歷史和哲學的讀書人不見得事事順利,惟起碼不會無知。(明報專欄)
適合中學生看的《安妮的日記》(the Diary of a Young Girl ),作者在理應讀初中的年齡死於納粹集中營。我在書評集《遊戲時讀書》推介《安妮的日記》,安妮跟家人在痛苦絕望的密室躲避納粹德軍追捕,難得的是,她寫的日記總是樂觀,對未充滿憧憬。
  同樣適合中學生看的《穿條紋睡衣的男孩》(the Boy in the Striped Pajamas),已多次介紹,圖為日本版。

  近代有幾位著名作家都是納粹集中營的倖存者,他們的書並不適合中學生看,太深太痛太悲,有些倖存者出書後名利雙收,卻無法躲避心理陰影自殺,他們為死的並非自己而是同營的朋友而自責。

  當然,有些倖存者得享天年,例如Elis Wiesel,然而,我沒有看過他的作品,無意細讀太真實太痛苦的著作。

2016年12月22日 星期四

《點滴是愛──加爾各答的體驗》

  有朋友問同樣慘劇,為何我關心歐洲而不理中東呢?
  認知有限,只能對曾踏足的城市有感情。知道中東戰況當然不開心,但我連戰火屠城的地名都記不住,實在無法關懷所有人。
  
如果沒有德蘭修女,相信我連加爾各答都未聽過,更加不會去。因為德蘭修女,每日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義工來到加爾各答,傳教士凌君慧應是逗留最長時間的香港人,將親身經歷寫成《點滴是愛──加爾各答的體驗》,感人至深。
  因為愛,我們才樂意服務異地的垂死、殘障、失智和貧病者,義工做的都是粗活,例如洗衫(無洗衣機)、派飯、斟水和洗碗等。我做一星期已覺吃力,凌君慧一做五年,除了愛,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她實踐了德蘭修女說的「以大愛做小事」。
  不少人「講就天下無敵,做就有心無力」,能夠服務最卑微的人五年,箇中領悟已非筆墨所能形容,書中字字句句點點滴滴都是動人情懷,沒寫的動人故事只有更多。
  這是值得細讀的書,12月18日在facebook已分享一篇鄭秀文做義工的,作者寫明「賣書收益將會撥捐香港天主教教友傳信會,用作支持天主教教友傳教士在海外服務的經費」。(明報專欄)

2016年12月15日 星期四

《迪士尼不是樂園》

  最近清理書櫃,發現舊報報道朱鎔基總理表明上海已預留土地興建迪士尼。那時候,我做進一步出版的《迪士尼不是樂園》編輯,除多次校對書稿幾乎識背外,看見相關新聞都會剪存。
  
《迪士尼不是樂園》早已售罄,這本書詳述特區政府如何將公帑送給美國公司,即使出書無法制止當權者愚昧濫權,這樣的書籍仍然值得出版。希望大家支持出版業,國際城市應有蓬勃的出版市場。
  特區政府和美國公司簽的可能是人類史上最不平等的商業合約,虧蝕的是香港人,永遠掙錢的是美國公司。就算沒有人去主題公園玩,母公司都穩袋顧問費和各種巧立名目的收費,血本無歸的是香港市民。繼續花錢擴建等於繼續搵香港人笨,政府理應止蝕,無謂浪費香港人的血汗錢。
  首任特首做多錯多,夾硬要興建美國主題公園更是大錯特錯。不過,他起碼做過一件有利港人的事,就是邀請盛志文做海洋公園非受薪主席。盛志文不收分文的把海洋公園搞得有聲有色有錢賺,卻莫名其妙被「炒」,義務工作都要執包袱走,由某粉取代。可見主題公園「油水」甚多,跟入場人次關係不大。

2016年12月9日 星期五

日本獨有

  八月去大阪前,曾在專欄提及日圓不可能那麼高,一萬日圓兌七百八十多港元,真係有冇搞錯,現在兌六百八十左右,幾個月跌幅不小。
  福島地震引致的核污染日益嚴重,但日本政府還在宣傳核電安全,跟國民說日本食物安全,甚至建議福島居民返回原地居住和耕種。政客謊話離譜到不用國民相信,只要國民服從,最終是愈少日圓的人愈坎坷。
  福島核電廠的核染污水不斷流入太平洋,早已改變海洋生態,不單日本食物不安全,全世界的食物也逐漸波及變得不安全,日本政府以累街坊的手法處理災禍。

  小思在《一瓦之緣》由日本獨有的切腹寫起,日本人將跌出來的腸擲向人,中國人在盤腸大戰會將跌出來的腸塞回去,這種文化差異,可讓大家反思日本政府為何任由核污染水流入大海。

  多次提及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和村上春樹反戰反核,大江更自言反核是他最後的責任。不過,他們是異數,站在雞蛋一方對抗高牆的日本人並不多。
  各國政府限制不同的日本食物入口是對的,不過,我照樣會去日本,在當地食日本食物,反正全世界都有污染,污染倒非日本獨有,隨心意而行就是。(明報專欄)
  上圖為大江健三郎散文,由廣島原爆到福島核災,大江健三郎都盡力呼籲國民對政府的錯誤政策說不,一直被日本右翼滋擾,但他從未退縮。
  下圖為《一瓦之緣》的插圖,小思細談黑澤明最後的反核電影。

2016年12月8日 星期四

《一瓦之緣》

  小思(盧瑋鑾教授)的《一瓦之緣》讀到我額角滴汗,我竟然忽略日本流行文化對新一代的愛護和影響。
  
小思指出「日本人習慣利用電視電影來作國民教育」,以電影《字裡人間》為例,我只看到日本人尊重文字,將沉悶題材拍得生趣盎然。看小思比較電影和原著《編舟記》,才知原著是老資格的荒木發現最後校對的錯誤,電影由兩個臨時幫忙校對的工讀生發現,電影肯定青年力量。
  《一瓦之緣》的文章發表年期橫跨四十年,反映作者數十載如一日的觀察入微,有理有據的展示「自明治維新以後,日本已擅長利用文學、傳媒,特別利用電影電視來教育國民,卻非硬銷如天天唱國歌」。
  小思以別眼看世情,寫出許多經常去日本的人看不見的現象。她寫的典故和術語都有詳盡解釋,想知道別眼和一瓦之緣的意思,最好自己看一遍。我最喜歡這本書的木雕彌勒菩薩半跏像插圖,下次去京都一定去廣隆寺看看。
  剛獲美國洛杉機影評人協會本年度最佳動畫的《你的名字。》同樣描寫中學生立大功,給日本年輕人信心和肯定,可見小思寫的理論至今通用,好文章永不過時。(明報專欄)

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真假輕重《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十年文革浩劫在一九七六年結束,人證物證俱在,但我仍見不少人指黑為白。那些人只要看幾十本關於文革的書籍,自然知道謬論拙劣可笑,悲哀的是,竟然有人相信。
  網絡世界真假難分,據說特朗普勝出跟鋪天蓋地的網絡假文章有關。不過,以票數計,始終是希拉里票多,特朗普憑選擇人票勝出。有些投票人並非想他贏,只想希拉里輸。奧巴馬當選總統即獲諾貝爾和平獎,不少人相信嗜戰的是希拉里,關心中東和巴勒斯坦的人都不願再有嗜戰總統。
  每次見fb朋友分享荒誕文章,都想到有錢真好,可以收買大群五毛。如果我的身家多過特朗普,要比他出名易如反掌。
  《鋅皮娃娃兵》的蘇聯少年從戰場回國後,有些人將入侵阿富汗的殘酷戰爭說成正義之戰,他們要謊言才活得下去,不收分毫的變五毛,有個受訪者說再過三十年,才敢將事實說給子孫知道。在謊言滿天飛的地方,承擔惡果的是青少年。躺在鋅皮棺材從阿富汗運回蘇聯的遺體中,有些是未試過剃鬚的娃娃兵。
  相信謊話容易,求證也不困難。希望大家別誤入五毛大家庭,誤信和轉發謊話最傷害下一代。(明報專欄)

  俄羅斯的十月革命對世界影響深遠,曾有半個地球日漸染紅。不少文學作品以蘇聯入侵為背景,如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小說描寫捷克知識份子赤化以後如何選擇,布拉格之春是重要的時代背景。捷克民眾在1968年1月5日起參與民主運動,直到8月20日蘇聯入侵捷克才告終。四個主要角色像四種樂器各自發聲,然後像四重奏一樣合奏出時代旋律。他們有不同的政治取向和選擇,然而,無論怎樣面對自己,最終如書中所寫一樣,只能活在謊言之中。
  這樣的經典無謂簡介,有興趣的朋友不妨一讀,半個世紀過去,今日的香港跟當年的布拉格自是不同,但人性變化不大,愛國與逃離祖國,兩個選擇都不見得真實,最真實的也許是媚俗的人更媚俗。
  「要活在真實中,不欺騙自己也不欺騙别人,除非與世隔絕。一旦有旁人見證我們的行為。不管我們樂意不樂意,都得適應旁觀我們的目光,我們所做的一切便無一是真了。有公眾在場,考慮公眾,就是活在謊言中。」      ──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真和假是相對的,即使我們無法實踐真正想法,最低限度不要刻意說謊,或為利益散播謠言假話,或因懶於求證而誤信假新聞,任由謊言掩蓋真相。

2016年11月25日 星期五

誠信‧信任‧《追風箏的孩子》

  嬰兒信任所有人,不會懷疑奶粉有毒,不曾想過飲毒奶會變大頭娃娃,不會思考人奶是否比奶粉有益,有奶就飲。
  信任是人的天性,我們渴望可以信任全世界,然而,事實是值得信賴的人不多。世上總有人為利益散播謊話,有人一輩子相信謊話,有人相信「自己的真相」,有人知道是謊話但沉默,有人戮破謊話……文學寫作力求反映現實,通俗作品讓人逃避現實。
  蘇聯派大量青少年去阿富汗,因為他們容易上當,《鋅皮娃娃兵》的受訪者回國近二十年,經歷由蘇聯到俄羅斯的變遷,發現不變的仍是大部分人依然相信政府的謊話。
  政府散播謊話的手法並不高明,只是運用權力透過教育和大眾傳媒令大部分人討厭讀書,從小活在謊話世界,失去辨別真偽的能力。
  少年軍人在阿富汗經歷過害怕被殺而不斷殺人的歲月,連老弱婦孺都殺,然後燒掉整條村。有些受訪者明顯有精神問題,妻子無法忍受而離去,至今無法面對滿手血腥的自己,有受訪者說:「我以為所有人都能變得善良……」
  從小相信世上的好人遠比壞人多,然而,愈看得多傳媒和公眾人物謊言,愈懷疑我的信念脫離現實。(明報專欄)

  同一時代背景,可以從不同角度去看。我先看《追風箏的孩子》才看《鋅皮娃娃兵》,前者是阿富汗作家首作,在阿富汗和美國的故事都好看,寫到主角重返塔利班統治下的阿富汗後的故事有點誇張失實。
  小說寫的是誠信,大家可在原文書摘見蘇軍入侵後,主角隨爸爸離開阿富汗,中途遇上蘇聯士兵看上同車少婦,主角爸爸為陌生女子站出來,蘇聯士兵作勢槍殺他,他依然不退縮的保護婦孺,少婦的丈夫反而怕得不敢出聲,主角以為爸爸會就此死去,最後是蘇兵的上司放走他們。主角從小視爸爸為英雄,從小聽他教導切勿說謊,因為說謊等同偷竊別人得到真相的權利。然而,主角爸爸為自尊一直隱瞞重要真相,傷害不少人,包括至親。
  阿富汗作家寫的小說和白俄記者寫的報道文學都是關於蘇聯入侵阿富汗,無論是虛構還是寫實,兩本書寫的都是信任和謊言的關係。
  《鋅皮娃娃兵》作者Svetlana Alexandravna Alexievich:1948年生於烏克蘭,畢業於明斯克大學新聞學系,曾做過記者,作品以獨特風格記錄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阿富汗戰爭、蘇聯解體、切爾諾貝利事故等重大事件。
  《追風箏的孩子》作者Khaled Hosseini:1965年生於喀布爾,父親為阿富汗外交官。1980年蘇聯入侵阿富汗時,隨全家逃往美國尋求政治庇護。胡賽尼畢業於加州大學聖地牙哥醫學系,現居加州執業。

  《追風箏的孩子》在博客來網站的簡介:
  故事從一對小男孩的親密友誼開始。12歲的富家少爺阿米爾與僕人哈山,從小一塊長大,年齡相仿的兩人情同兄弟,總是一起玩耍,一起分享有趣的故事。然而,在一場風箏比賽後,發生了一件悲慘不堪的事,永久破壞了兩人之間的情誼,從此各自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可是最後卻也以兩人始料未及的方式,重新連接起彼此的關係。
  即使阿米爾不久跟隨父親逃往美國,以為可以因此逃避過去的自己,但關於哈山的回憶一直縈繞不去。阿米爾感到非常愧疚,無法原諒自己當年對哈山的背叛與懦弱的行為。為了贖罪,阿米爾終於再度踏上暌違二十多年的故鄉,希望能為不幸的好友盡最後一點心力……
  這是一個關於背叛的代價、贖罪的可能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父親對兒子影響的故事——包括父親對兒子的愛、奉獻與謊言。小說背景也涉及了阿富汗過去到目前的狀況,讀者也得以從本書一窺這個神祕國度。

《追風箏的孩子》書摘:

March 1981
A young woman sat across from us. She was dressed in an olive green dress with a black shawl wrapped tightly around her face against the night chill. She burst into prayer every time the truck jerked or stumbled into a pothole, her "Bismillah!" peaking with each of the truck's shudders and jolts. Her husband, a burly man in baggy pants and sky blue turban, cradled an infant in one arm and thumbed prayer beads with his free hand. His lips moved in silent prayer. There were others, in all about a dozen, including Baba and me, sitting with our suitcases between our legs, cramped with these strangers in the tarpaulinE covered cab of an old Russian truck.